这里,不准恋爱!

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南方境外100公里的山沟沟里。

这里的山势低矮,起伏平缓,绿荫浓郁,本是人间胜地。现在,周边的城镇惨遭入侵的空中强盗狂轰滥炸,地面上已没有一座完整屹立的建筑。

不远处,中国军人和民工,应所在国政府要求,昼夜赶建机场。一车又一车黄沙、石子、水泥和各种建材,源源不断地从中国运送过来。

高炮部队奉命出国轮战,援助兄弟邻邦。我部奉命保卫机场,打击侵略者。我们的师医院,刚刚在山沟里安营扎寨,准备战地救护。

我那时刚参军一年多,在师医院战时手术组当卫生员。

"你们组长呢?"医院院部袁助理员一进掩体,就大声问道。

"组长带人去药库领药,马上会回来的。"我回答。

"大忙人!"袁助理员嘟哝了一句,转身指着后面一位说:"这是陈护士。院首长安排她在手术组工作,你向组长报告一下!"

袁助理员亲切地拍了拍陈护士的肩膀,握着她的手,笑着交待了几句,才转身走了。

我定眼看了看陈护士,二十来岁,身材匀称,比我还高。皮肤白嫩,穿着一套橄榄色越式军服,英姿飒爽。一双新月型眼睛,微微地眯着,与两侧嘴角略为上翘的红唇,形成了甜美的笑容。

"真年轻漂亮!"心念一动,我感到脸上开始发烫。

部队几千人,全是男子汉,只有我们师医院有一位女军医。师医院到达集结地后,上级从军区医院选调来了3名女护士。陈护士是其中一个。

"能分到我们手术组,太好了!"我兴奋起来。急忙给陈护士搬凳、端水。

  "陈护士,欢迎,欢迎!"组长回来了,笑容满面地说:"我都知道了,本来院首长要分配你去医疗所,但最终批准了你的请求——到手术组。太好了,我们需要你来当老师。"

组长说的是实话。按部队平时的医疗流程,师医院可以接纳治疗的都是小毛小病,常见手术无非是阑尾切除、股疝修补、包皮环切,连胃次全切除手术都很少。

但战地救护,根据受伤部位,开颅劈胸、破腹截肢,什么手术都得做。我们手术组虽然经过战前紧急培训,但临床应对能力的差距还很大。

陈护士军区卫校毕业,又在军区医院手术室工作多年,确实是我们战时手术组的宝贝。

"不,我是手术组的兵。"陈护士站了起来,举手敬了一个不够标准但很认真的军礼:"组长,护士陈小乐向你报到。"

组长召集全组开了迎新会。会上,大家对陈护士倍加称赞。

陈护士也爽快地接受了组长分配的任务,并谦虚地表示:"你们高炮部队,长期担任战备执勤任务,军内外闻名。我第一次参加战地手术组工作,要向大家学习。"

会后,立即开始工作。陈护士协助组长,对手术组的各项准备、各类器材、设备、药品,以及人员的岗位分工,都作了详细的检查,并提出了补充修改的建议。并反复强调"无菌操作是手术成功的基本保障。"

"陈护士不愧为是行家里手!"手术组的几个卫生员,悄悄地这样谈论。我也暗暗夸奖,敬慕之情油然而生。

  自部队参加轮战后,不断地有击落、击伤敌机的捷报传来,也不断地有部队的、民工的、当地群众的伤员送来手术抢救。

我们的术前准备非常充分。各类手术需要的消毒器械包,里面的手术器械,敷料、布类,少则几件,多则几十件,陈护士一过目,马上就看出,缺了什么,多了什么;

战地手术中常用各种药材:麻醉的、升压的、强心的、止血的、镇痛的、消炎的和棉球、纱布、绑带,陈护士会调整摆在最恰当的位置;

输液、输血、输氧、吸痰、吸脓、吸血水的设备,以及照明、消毒、手术衣帽、口罩手套等等,陈护士都会指导我们妥善安排。

特别是上手术台当器械助手,在手术过程中,主刀、助手们争分夺秒,不断地因需更换手中的器械进行操作,每一个动作,需要什么器械,是刀、剪、钳,还是镊、夹、针,陈护士心中有数,不用吩咐,早就熟练地把待用的器械拿在手中。当手术军医一伸手,陈护士就把器械不轻不重、不偏不斜地递到军医的手掌之中。

"配合默契。怪不得,主刀军医都喜欢陈护士当手术助手。"我禁不住地在心中为她喝彩!

一次腹部手术即将收尾缝合,陈护士突然叫停:"所用器械、针和线都在。还用了14块纱布,9个棉球。现在少了一个棉球!"

那个棉球,如果被留在腹腔里,会让伤员再次受伤。手术台上台下,大家都在找。我是台下值班卫生员,很快发现手术副手的军医脚旁,有一颗带血的棉球。经陈护士确认后,主刀军医下令:"缝合!"

这时,我眼中的陈护士,诚如九彩云朵上飘然的天使,让我扶摇追随。

"走神了?"陈护士对我喊了声:"一起来抬伤员上担架!"

事后,组长正要表扬,陈护士却不好意思地说:"手术缝合前,清点核对是必需的常规。我报告得还不够及时,今后一定改进。"

组长本来就是一把好手,组员们又积极应战求胜,有了陈护士的协助,我们战地手术组的工作有条不紊、高效优质地进行着。

在两轮抢救手术的间隙,我们全组忙着清洗带血的器械、布料。一次,我和陈护士围着一大堆洗好的器械,边搽干边聊天。

"你为什么一定要求来手术组?"我问。

"出国战地救护,手术室是我强项,争取立功呀!"陈护士爽朗地回答:"当然,也有个小秘密……"

"什么秘密?"

"看在你是我的老乡,平时又很照顾我,就告诉你吧!"陈护士嘿嘿一笑,眨了眨眼,压低了声音说。

原来,我们手术组组长是部队学雷锋标兵、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,《解放军报》曾刊登通栏报道。他在各部队巡回报告时,也在军区医院全体人员大会上讲过。有的女军医、女护士还主动给组长写信。

陈护士的闺蜜、一位未婚护士长写了三封信,未达到目的。这次,托陈护士"搭搭桥"。

"组长有恋爱对象吗?"原来,陈护士告诉我她的秘密,是想从我那里探听组长的秘密。

"没有恋爱对象!"我看着陈护士的那双新月型眼睛,忍不住大声地说出了组长的秘密。

"谁在谈恋爱?"袁助理员一钻进掩体,就指着我狠狠地训斥:"上级三令五申,出国作战期间,全体人员不准谈恋爱。你忘了?"

"我没谈。"我慌了,结结巴巴地解释:"我是说我们组长……"

"你们组长谈了?"

"他说组长没有谈恋爱,没有恋爱对象。"陈护士帮我申辩。

"陈护士,你是女干部,战士们喜欢与你闲扯。你别听这些。"袁助理员添了一下嘴唇,接着说:"我是来请你到院部,帮我核实一下我院的战地救护简报。"

"袁助理员,你打个电话通知就行了。何必从那个山沟再走到这个山沟呢。"

"一起走,路上好多谈谈。"袁助理员歪一下脑袋,笑了笑用手一比划说:"请吧!"

我看着他俩走出掩体,耳中还回荡着袁助理员的声音:"路上好多谈谈",谈什么?

一个多小时后,陈护士回来了,脸有点红,还有点不高兴。我小心地问了问。

"没什么。"陈护士掩饰着什么。但是,袁助理员来找陈护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。

战地手术组闲时少,忙时多。一天上午,敌机多批次空袭,当地平民百姓的伤员骤增。无影灯下,三架手术台上,一个刚被抬走,又一个立即被抬了上来。

手术组全体人员顾不上吃饭,实施麻醉的、台上当助手的、台下巡回护理的、提供各类手术消毒用品的,都坚守着岗位。其它所里的人也来帮忙刷洗用过的器械、布料。

下午。2号手术台上,一位当地妇女,左臂开放性骨折,背部被炸弹弹片削去一大块肉,出现失血性休克。

"急需A型血!"麻醉师嘱咐。

"血库告急,A型血断供!"我在手术台下巡回值班,经电话联系后,立即向手术台上的付院长、军医、麻醉师报告。

救死扶伤,抢救被侵略者炸伤的邻邦妇女,是来援助的中国军人的神圣职责。

正在手术台上当助手的陈护士,举着手说:"我是A型血,我去。"

"我去血库。"也是A型血的组长说着,就离开旁边的1号手术台。

"组长,你早饭、午饭都没来得及吃,不能献血。"我说:"刚才电话里讲,院首长和血库正在解决持续供血问题,担架排排长已带着战士赶去血库争着献血。"

组长不理会,向1号手术台的麻醉师交待了几句,就边脱白大褂,边跑出掩体。

我看见陈护士目送组长离开,大大的手术用口罩,掩盖不住她那失落、敬佩、心疼的神态。

血库与手术组在同一条山沟里,距离不远。过了一会,组长脸色苍白,举着红红的血瓶,快步冲了进来。

300毫升鲜血输入,手术顺利进行,伤员得救了!

当最后一名伤员,经手术抢救抬出手术间后,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。院首长特地让伙房送来了诱人的肉丝面条,一阵风卷残云吞下肚子,大家感到累了。

"都回去休息!今天做了止血、初步清创急救的伤员,有的明天还得做第二步创伤外科手术。再说,明天会不会送来新的伤员呢?"组长说着,又看看我:"你与我留下,把搽洗干净的器械分类打包,送去消毒备用。"

"组长,你回去休息。器械分类打包,我很熟练。我留下!"陈护士"理由"充分:"再说,女宿舍在另一条山沟。那么晚,我也不愿意摸黑走回去。打好包,我就在这里休息。"

正合我意。最近,我越来越喜欢和陈护士一起搭档,边干活边谈心。

"那你就去休息吧。"组长看着我说。

  "组长,你已经够辛苦了,还是我与陈护士留下来。"我争辩着,不想失去这样的好机会。

"1号台明天有胸部手术,伤情比较复杂。你要上台当助手递器械,还不养好精神?"组长一强调,我只好随大家一起离开了。

那夜,组长没回到宿舍睡觉。

过了几天,陈护士被袁助理员叫到院部。回来后,好像有点不开心。

"怎么啦?"我关心地问道。

"你们野战部队女军人极少,看人看事怪怪的。"陈护士嗔怒地说:"问我为什么与组长彻夜长谈,谈什么,还有什么情况?还说男女有别,战地不能谈恋爱!"

难怪这两天,袁助理员来了手术组几次,找了几个人谈话。

"我也想问问你,组长那天白天又没吃饭又献血,抢救连轴转,夜里不睡觉。你们聊得很带劲吧?"

"小老乡,你的话也有点酸啊!"陈护士嘿嘿笑了:"我告诉你吧,让你也酸死!"

这下,我知道了陈护士与组长"彻夜长谈"的内容了。

原来,陈护士亮出到手术组的2张底牌:自己争取立功;为闺蜜"搭桥"。

组长回答她,参战的医务人员都用口头或书面,强烈表示请战立功,医院虽然不是战斗一线,但只要工作出色、业绩显著,立功有望。

组长婉转地告诉她,"搭桥"无望。组长说自己还年轻,家在大城市,父亲早逝,断了经济来源。母亲带着好几个弟弟妹妹,靠组长每月寄钱过日子。几年中不会考虑恋爱结婚。再说,战地不准恋爱。帮人搭桥恋爱,也不行。

陈护士感动中也吐出自己的身世:原来,她本姓黄。家穷送到陈家,改名为陈小乐。在那个地方,有一些名字带着"乐"的,其实就是变相的"童养媳"。比陈护士还小3岁的陈家儿子,大了就是陈护士的老公。

幸运的是,陈护士参了军,军区卫校毕业,在军区医院当了护士,提了干部,陈家不敢来闹婚。陈护士又每月寄钱给养父母,报答收养、送校读书之恩,所以与陈家关系还好。但她心中也像闺蜜一样,想找一个理想的爱人。

我突然叹息自己怎么身材矮,年龄小。否则……

"我和组长,说着说着,天就亮了。"陈护士的声音,把我从迷茫中引领回来。"我把你当作弟弟,都说了。这些话,我对领导都没说,我也让组长别说。"

"不说清楚,就要产生误会的。"

"人正不怕影子歪。我闺蜜的事,要保密。"

没想到,陈护士也有股倔劲。我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我发觉袁助理员来得少了,见到陈护士也没有以前那样热情了。而陈护士对组长却更加关心起来,开饭时,常常把自己那份好吃的,悄悄地放到组长碗里。时而帮组长洗洗衣服。这不,又端着组长和我的衣服,到山沟的小溪边洗了起来。

在茂密的树林中,山泉像一条晶莹透亮的玉带,顺着山沟悠悠流来。遇到了石块,也不涌起浪花,却从容地分身而去。只有那"淙淙"轻柔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沟里,叙述着小溪纯洁的欢爱。

医院的战友们常常在小溪中洗涤衣物。特别是有女护士在场,欢声笑语久久地回荡。这里不像战地,而是像舞台,正在演出那个年代风靡全国的舞蹈《洗衣歌》。

"陈护士,又给你们组长洗衣服了?"突然响起一句话,欢声笑语顿失。

"还有我的。"我刚刚赶到,急忙为心中的天使辩解。谁知,话音未落,在刚刚瞬间的寂静中,激起了一片更响的笑声。

"你沾光了!"有人喊了一声。

"互相帮助。你们谁像我们组长那样忙碌,把衣服拿过来,我也帮谁洗。"陈护士落落大方地笑着说。

"好","好",水声、笑声,话语声,好像舞蹈《洗衣歌》继续在演出,赞美着人间的纯洁之爱!

此时此景,我仿佛看到 在薄雾冉冉升起小溪下游,一位戎装姑娘向我逆水飘来,她不就是陈护士吗?

艰难时分,度日如年。幸福岁月,光阴似箭。我心中有一个甜蜜的寄托,日子过得真快。

半年后,医院几个新干部和老战士,奉命安排到战斗连队挂职锻炼。组长被任命10大队一连炮排长,战斗岗位在高炮阵地的中央。

手术组已经适应了战地救护,何况还有陈护士坐镇。只是组长不在,大家总觉得组里好像缺少了些什么。

每当伤员送来,陈护士和我们总会查问:"哪个单位?"当得知不是一连的时候,情不自禁地松一口气。

正巧,医院巡回医疗队要去10大队。陈护士马上准备了包裹,托我交给医疗队军医,带给组长。

路过院部那条山沟,我被袁助理员叫住了。他简单地问了几句,就把我和小包裹带到院长面前。

"院长,我找到证据了!"袁助理员很兴奋地嚷着:"看,陈护士给手术组长送……"

"别嚷嚷。"院长有点厌烦:"这能说明什么?"

"上次‘彻夜长谈’不坦白,现在‘送物定情’,下一步就要‘私定终身’了。真是乱弹琴,这里不准恋爱!"袁助理员狠狠地说。

"我看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。"院长淡淡的回应。

"我履行职责,检查和维护医院遵纪守法。"袁助理员自信地说。

院长闭目沉思了一会,对我说:"你打电话给陈护士,就说院长要看看包裹里的东西,能同意吗?"

"同意。那信没封口,也可以看。"陈护士在电话那头爽朗地说道:"如果院部有什么好东西,也给组长捎上一些。"

我打开包裹,一封信、三小袋糖果、一件灰色的薄毛衣。我把信打开,院长接过去展开细看,袁助理员马上凑了过去。我们六只眼睛,顺着那几行秀丽的字迹移动。信上写道:

"组长:

您好!您下连后,大家都很想念您。

包裹里有三小袋糖果,请您和炮排的战士们一起分享。这是慰问团送来的,是祖国人民的一片心意。其中两袋是组里同志让给我的,所以,也是大家的心意。

灰色薄毛衣,因为尺寸大了,我没穿过,还是新的。现在已12月,听说炮阵地在山上夜里冷,您就穿着吧。

敬礼

手术组一兵 陈小乐 谨上"

"这是证据吗?胡闹!"院长大声训斥袁助理员。组长是院长一手培养出来的好苗子,被人误会冤枉,院长也动了感情。

袁助理员感到委屈,这也是有的院领导交给他核查的任务。从此之后,袁助理员几乎没到手术组来过。

时隔二十多天,我听巡回医疗组军医回来对我说:"你们组长,看了信,捧着薄毛衣和糖果流泪了……"

我相信。我知道组长14岁就离家千里,去当了三年学徒,又当了三年兵。六年中,除了每月汇钱给家中,他本人回家不到20天。一个长期单身拼搏的男青年,缺少女性温柔的呵护。在战斗的岁月里,受到女战友的亲切关爱,怎么会不激动?!

"组长来信了!"陈护士高举着一张小纸条,向大家喊着。

"陈护士,念!陈护士,念!"大家七嘴八舌地呼应。

陈护士念道:

"陈护士和全组同志们:

很想念大家。向大家问好!

在一线作战的指战员英勇顽强,我在炮连学习收获很大。请大家放心!

相信手术组能出色地完成任务,希望大家互相关心,互相帮助,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!

敬礼!"

此后,陈护士工作更积极了。一有空隙时间,就组织培训我们,使手术组业务水平进一步提升。直至部队凯旋回国,我们圆满地完成了应有的任务。

在部队回到祖国边境,休整总结期间,医院各部门纷纷报功评奖。

组长也没回来,我们为他请功。袁助理员解释说:"立功是单项荣誉,你们组长是标兵,是积极分子, 这是全面的先进称号,所以不必再申报立功了。"

手术组被申报集体三等功、陈护士个人三等功。但是,都没有批准。据说医院有政工干部认为,"战地恋爱"的嫌疑,还没有澄清。

手术组的有些同志不服气,陈护士劝道:"我们的手术台上,来过指战员、民工几百人次。他们遍体鳞伤、流血牺牲。活下来的,也身残体弱。我们能在战地全身而归,已经很幸运了。"

  陈护士要归建返回军区医院了。临别前一夜,我和她彻夜长谈。

"陈护士,你这次来我们手术组,你两个目标都没实现啊!"我为她没能立功,又没能为闺蜜完成搭桥而遗憾。

"不遗憾。看到那么多伤员在我们手术组被救了,我这次出国参战也值了!"陈护士还是那样爽朗地回答。"我的闺蜜年纪不小了,我得劝她另找方向。可惜呀,组长真是个择偶好对象。"

她凝视远方,若有所思。我看见她那双美丽的新月型眼睛里,滚动着泪花……

边境一别,与她再无重逢。

五十多年后,我还记得那个陈护士,记得那句话:这里,不准恋爱!

【后记】

当年在师医院的战友,看到了初稿,立即微信、电话找我。提出了非常好的修改意见,还很快地找到了陈护士的原型——我们失联50多年的战友。

(康林 创于上海 2021年8月5日初稿 ,8月11日改稿于海军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,9月6日添加照片制成美篇。)

非常感谢您能耐心地看完全篇。祝您幸福健康!【文/健康】